第四十章 邺城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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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邺城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长七里宽五里的城墙,对于城内仅有的千余兵士来说,实在不是个轻快的活计。

    好在袁绍虽然得冀州不久,得力于四世三公家世的名头,以及袁家二公子袁熙的交际手腕,刻意结交之下,邺城中老牌的世家大族对于走了韩馥换了袁绍这件事上,并没有什么过激的抵触,再加上新任的太守粟成也是个有手腕的能吏,在黑山贼来之前倒是能保持表面上的和谐相处。

    这次袁绍同公孙瓒交战,公孙的盟友张燕跨越太行山,袭击袁绍后方空虚的大本营的消息一传出来,太守粟成第一时间就下令征募豪族家丁,辅助守城,并且将一些从世家大族处暂借的无甚能力的杂役编成数队,黑白轮番守护粮仓,一方面将这些世家大族更加紧密的绑在袁绍的战车之上,一方面也怕城中有人同黑山贼有来往,以防邺城有失,这个举措倒总算是略略减缓兵少的压力。

    连老天都在帮秦旭,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杂役之间互不统属,得了邺城太守的命令,只认手令不认人,所以当秦旭带着老许和司马冒拿着袁尚的手令前来征调的时候,一开始还有些怀疑的粮库官在见到随后赶到的袁尚卫士之后,当即下令放行。反正也只有三百石军粮和三百名杂役而已。

    说实话,这些被征召而来的杂役,虽然只是各大家族中的最底层人员,但彼此间竟也短时间内以主家的亲疏混成了不少的小圈子,虽然碍于太守粟成的命令和袁家的威势,明面上不敢怎样,但私底下的小冲突,也让粮库官这官小职卑的小官头疼不已。

    世家大族是要面子的,打狗也要看主人,处罚了谁都说不定令哪家不悦,倘若黑山贼若是真的攻打到了这里,这些人能不临阵脱逃就是万千之幸了,现在能帮的上袁三公子的忙,在粮库官心中自是求之不得,甚至还有些埋怨袁尚为什么不多派遣一些。

    粮库官的工作效率很高,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偏偏要在晚上这般隐秘的将军粮运出城,但看到连袁尚的随从都对眼前这个年轻人这般恭敬,还是聪明的没有问。

    河内在邺城的西南面,离着粮仓最近的也是南门,数十辆粮车很快就准备好了,打着瞌睡的杂役也换好了兵士的甲胄,睡眼惺忪的装车,只一会的功夫就到了南门之下。

    “秦九哥,您在这里稍等,今晚值守南门的校尉小的认识,这就去令他们开门。”袁尚的护卫一拢马缰,冲秦旭拱了拱手,向着已经注意到这群人的南门守军走去。

    “都准备好了么?”秦旭眼看着这些穿上甲胄也不像士兵的杂役们推着大大小小粮车停在邺城的南门前,低声对老许和司马冒问道。

    “放心吧,秦主簿,在您去袁绍府上的时候,就已经派人通知了高将军了。”司马冒压低了声音对秦旭说道。

    “吕xiǎo jiě什么时候赶来?”在袁尚那里听到的那一番针对吕玲绮所“扮演”的张大xiǎo jiě的话,秦旭心里就隐约觉得肯定要出事,不放心的问道。

    “孔二愣子带着两名兄弟在呢,没事。”老许听秦旭问起吕玲绮,笑着的说道:“别看大xiǎo jiě年纪不大,这武艺却是得主公真传,无碍的。”

    看来吕玲绮虽然年幼,又是个丫头,但武艺在吕布军中却是被认可的。快到城门,秦旭也暂时压下心中的不安,紧张的看着去交涉的袁尚随从。

    “秦九哥,都说好了。他们验看了公子的手令,马上就开门放行。”袁尚的护卫一脸的谄媚对秦旭说道。亲眼看着袁尚亲自将这个自称秦九的家伙送出房门,这些护卫随从们心底都在琢磨着这个面容稚嫩的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语气中也难免带着一丝讨好之意。

    “嗯,这件事情办好了,三公子肯定,肯定会好好奖赏你们的。”秦旭加重了语气在字眼上,听得护卫眉开眼笑。

    “吱呀……”厚重的城门打开,高升起的吊桥也缓缓的放了下去。

    太顺利了,顺利的秦旭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有猪脚光环的笼罩。不过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看着外面茫茫的夜sè,只能听到夏风呼呼的吼叫,高顺也不知道到了哪里。

    “出城!”

    袁尚的护卫在前引路,城门只能容得下两辆粮车并行,这几十辆大车,着实要过好大一会,这些杂役又不懂得什么军纪顺序,场面一时间有些杂乱。

    “你们在做什么?是什么人给你们的命令,这么晚开城门?”

    就在粮车刚刚出去一小半的时候,突然从城中传来一阵马蹄声。十几名身着重甲的骑士,手持战戈,簇拥着一名将领模样的人策马而来。刚刚这声呼喊,正是为首的这名将领发出。

    “原来是吕将军!”秦旭在见到来人后心头一紧,正在想怎么应付的时候,那名叫开城门的袁尚护卫却是开了口。

    “这不是三公子身边的展护卫么!这些是什么人?”吕姓将军将手一挥,身后的十几名骑士将战戈竖起,将秦旭等人围在了中间。

    “吕将军这是何意?”见那吕将军这般做派,袁尚身边的展护卫脸上露出一丝不悦,道:“这位秦大人是我家公子的座上宾,这次出城也是奉了三公子的手令,吕将军如此,莫不是不将三公子放在眼中么?”

    “不敢!但邺城目前处于非常时期,粟太守亲自下令,凡酉时后,所有人若无太守手令,一概不得出城。难道展护卫不知道?”吕将军似乎没听懂展护卫刚刚话中的威胁之意,掂了掂手中的缳首大刀,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道:“三公子是袁公子嗣,更应该对这邺城法令带头遵守才是,你等没有粟太守手令,不得出城。”

    谁都不知道城外的黑山贼什么时候攻过来,这些睡眼惺忪的杂役本就不想离开相对安全的邺城,在听到吕将军的话后,也不等展护卫吩咐,一个个都站住了脚。

    “吕旷!你一个小小的步军都尉,竟然怀疑三公子通敌么?”展护卫自认在秦旭面前丢了面子,之前还在信誓旦旦的夸口,轻易就能叫开城门呢,结果出了这等事。

    秦旭倒是没有理会展护卫懊恼的眼神,眼前这个人在史书上也留下了名字,印象中应该是支持袁尚的啊,怎么这会却将袁尚的手令视而不见?

    “哼!吕某自是袁公帐下都尉,既然留守邺城,自然不会容得有一丝一豪的差错,你等要出城可以,必须得拿出粟太守手令,否则……”

    “啊!!!”

    夜sè宁静,风往南吹,只是这风中传来的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宁静的夜空,却是让在场的这些人都变了脸sè。

    也不知道什么人,受了多大的罪,才能喊出这么凄厉的声音。

    “是驿馆方向?”展护卫首先惊叫起来,脸sè大变,“不好,是三公子,是三公子的叫声!”

    “袁尚?他去驿馆做什么?”秦旭也变了脸sè,驿馆中只有吕玲绮和孔二愣子带着两名陷阵营兵士,怎么会传来袁尚的惨叫声?

    想起傍晚时分袁尚话中有话的意思,在历史上没有看到有关袁尚好sè记载的秦旭也没有往心里去,没想到……

    “阿翔!你在这里看顾,令这些人马上退回城中,我去驿馆看看!”吕旷吩咐身后一名青年士兵,说道。

    “大哥自去!有吕翔在,这些人出不了城!”被称作阿翔的,正是刚刚加入袁绍军的吕旷的亲弟弟吕旷。

    “来不及了!”就在这些人被驿馆方向传来的惨叫声吸引住注意力的时候,老许看了看天sè,突然脸sè一变。

    “嘶……葎葎……”

    “嗒嗒嗒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地面也微微的颤动起来!

    “不好!快关上城门!发jing报!发jing报!”吕翔虽然初入军营,但这反应力的确不凡,难怪能在三国历史上留下名字。

    可惜的是,虽然在吕翔的干涉下运粮车已经停下了出门的脚步,奈何城门实在太窄,这些披着甲胄的杂役也不是真正的士兵,在听到这好似大批马队临近的声音之后,一个个都慌了神,乱叫着四散开来,城外已经出去的杂役,也一个个放弃了粮车,争先恐后的向城门跑。

    “动手!不能让他们发出jing报!”秦旭狠狠的拉了一下护卫在身边的老许的胳膊,命令道。

    “可是秦主簿你……”老许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当下再不多说,闪动身形,自袖中抽出短刀,凑近马匹,一刀便结果了就要发出jing报的袁军士兵。

    “啊!你们!”

    场面因为四散奔走的数百名杂役搅的纷乱,被扎中后腰的那名要发jing报的士兵,难以置信的看着老许,只说出了半句话,便摔下马来。

    “杀!劫掠邺城!劫掠邺城!”

    夜sè中,三四百名骑士手挥战刀冲向邺城城门,为首一rén miàn蒙黑巾,一副粗犷的打扮,纵马越过堵在门口的粮车,率先冲进邺城。正是高顺!

    “快去报知太守大人!速速调兵!速速调兵!”吕翔倒是临危不惧,大声吩咐一声,提刀便冲。但吕翔哪里是高顺的对手,加上兵力太过悬殊,只一合,就将吕翔击落马下。

    “秦旭!”高顺见司马冒护卫下的秦旭无恙,略停了停马步,急道:“事成了么?”

    “就你们这些人?”秦旭到没有和高顺太过寒暄,疑惑的看着高顺的背后。

    “哈哈!”高顺一改平ri间淡然的面容,眉宇间满是兴奋,道:“这次可真是大有收获,就算是粮草拿不完也没有关系。”

    “高叔叔!”

    正在秦旭疑惑高顺所言意思的时候,吕玲绮纵马而来,身后孔二愣子和两名陷阵营兵士随后,只是两名士兵的马上都似乎还带着一个人。

    “高将军,不必多言,趁着他们还未发觉,快快搬粮!别忘记留下些黑山贼的记号!”秦旭急道。

    袁绍得城不久,城中说不定还有些同黑山贼有交往的世家大族,袁绍虽然离着完蛋还早着呢,但也不能让他老袁太过痛快,既然来邺城一趟,正好给袁绍和这些世家上上眼药,就算没有,也得造出几个来。

    “哈哈,秦主簿言之有理!”

    “啊!你们不是黑山贼,你们究竟是谁?”一名趴在陷阵营兵士马匹上的人醒了过来,赫然正是袁绍最疼爱的儿子,三公子袁尚!